Wenson的隨筆網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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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 sprach es wieder ohne Stimme zu mir: "Was weißt du davon!
Der Tau fällt auf das Gras, wenn die Nacht am verschwiegensten ist."

2016年6月20日 星期一

也來談談瑯琊榜




記不得是年初幾的事了,我在老婆的娘家住了幾天,這時候開始看起了網路上風風火火的《瑯琊榜》電視劇,老婆比我早幾個禮拜開始追劇,但我不過花了三四日就趕上了進度,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把此劇後半部用三四天一口氣追完。過沒幾天,我上了Acfun(後來被刪了),開彈幕又從頭看了一遍。過不了多久,老婆幫我去跟朋友借了繁體版的原著小說,我看完第一本後,因為暫時還拿不到第二冊,乾脆直接上網找當年的完整版,用Kindle重看了一次(也才發現了原來紙本刪了不少東西)。自那之後我一直有想要談談這個電視劇(也包括小說)的念頭,不過一懶天下無易事,一擱就四五個月過去了,今晚睡不著覺,又想等著天亮看NBA總冠軍賽第七戰,想想乾脆從床上翻起來寫點東西保持清醒算了,就來聊聊《瑯琊榜》帶給我的感想與震撼吧。也許我會談到些劇情,如果沒看過又不想被雷到的話,請自行迴避。

2016年6月6日 星期一

當哲學作為解方,當哲學需要解方




在中東某處,距離德黑蘭不遠的上空,我醒了過來。雖然只睡了四個小時,時差卻讓我難以再度入眠,翻來覆去決定起身。看完《動物方城市》之後,機上已經沒有我想看的電影,索性拿出筆電,動手寫點東西消磨時間。

寫些什麼呢?原來是想寫《瑯琊榜》的,拖了快半年的東西。不過照慣例我還是想插個隊,寫點這幾天的所見所思,權當是個記錄。雖然我說過再也不寫熱門時事,不過幸好這事情算不上「熱門」,我也不打算講什麼大道理,權當失眠時分的叨叨絮絮吧。

先從前幾天冒出來的「哲學人公車上書」事件談起。

2016年3月25日 星期五

也來談談讀經典




經典,就是我們常聽人家提到「我正在重讀…」,而不是說「我正在讀…」的那些書。 - 卡爾維諾
The classics are the books of which we usually hear people say: "I am rereading…" and never "I am reading…." - Calvino

部落格一擱著,又是兩個多月過去了。說好了要談點跟讀書有關的事情,尤其是在心頭上放了好些年的幾篇,不過我決定還是先緩緩,等到哪天興致湧上來了再一次寫完。也不知道是年紀大了,還是腸子冷了,現在想到寫部落格就好像要繳帳單一樣,千萬般不情願。有時連過來看看都懶,一兩個禮拜也不會檢查一下留言,幾乎已經忘了這裡的存在。說老實話,那也是一種輕鬆自在,就像沒有信用卡就不用繳卡費一樣,事情簡單了許多。

說要談讀書,恰好前陣子有個很熱門的「讀書新聞」,沒錯,我說的就是師大那個「2016全國高中生人文經典閱讀會考競賽活動書單」。要知道,在台灣這可是多麼難得的事情,大家居然板起臉來正經八百地詳談某某書單,不論是像某些公知們標榜自己從中獲得了多少益處,或是如大部分鄉民那樣簡單罵幾句「神經病啊,這些書教授自己難道都能看懂嗎」,乃至於師大站出來澄清與反擊,再看看後頭冒出頭來的再回應,包含一些亂點鴛鴦譜的惡搞經典書單,或是看起來超有高度的宏文偉論,我都覺得很好玩,因為這是我印象中台灣第一次像國外那樣談「哪些書最經典」、「該怎麼讀經典」、「為什麼你的經典比我的經典還經典」等等「經典問題」。如果你常看一些歐美的媒體,也許會發現它們每隔幾年都會玩一次這種遊戲,然後一群文化人就會煞有其事地站出來吵架。也不是說這樣就比較有文化、有水準,但是在這出版業顯得已年華垂暮的小島上,居然還會看到這等全民遊戲,不能說不讓人意外。這類題目我其實也有興趣,只不過在大致看了眾家的高論之後,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,一個之前就已經有了主意的想法 - 以後不再寫當下熱門議題,一定要等話題冷了再寫。這可以說是老人家的中二叛逆心態,但我更希望以此告誡自己,不要去揣度大家想要聽到什麼東西,否則幾年後回頭看看自己當初的文字(這也是本部落格對我而言的最大意義),豈不覺得漠然?

所以,這是一篇沒什麼深度洞見,沒多少遠大目光,不講大制度大設計,不具備轉貼價值的文章。我只想從自己從前的經驗來談年輕人(尤其是中學生)讀經典的二三事,也許能給想要這麼幹的年輕人一點參考。

2016年1月16日 星期六

寫在116這天




准許我進入醫業時:
我鄭重地保證自己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。
我將要給我的師長應有的崇敬及感戴;
我將要憑我的良心和尊嚴從事醫業;
病人的健康應為我的首要的顧念:
我將要尊重所寄託給我的秘密;
我將要盡我的力量維護醫業的榮譽和高尚的傳統;
我的同業應視為我的手足;
我將不容許有任何宗教,國籍,種族,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;
我將要盡可能地維護人的生命,自從受胎時起;即使在威脅之下,我將不運用我的醫學知識去違反人道。
我鄭重地,自主地並且以我的人格宣誓以上的約定。

- 1948年日內瓦宣言

1981年3月30日,美國總統隆納雷根遭到槍擊,被送往喬治華盛頓大學醫院,進行胸腔手術前,雷根脫下氧氣面罩,跟醫療團隊開玩笑:「我希望你們都是共和黨的。」領頭的醫師Joseph Giordano其實是支持民主黨的,卻在這時說了一句傳頌數十年的話:「今天,總統先生,我們都是共和黨的!」

2010年11月26日,連勝文在永和遭到槍擊,為隔天的五都選舉帶來很大的震撼,從選前一直吵到選後。許多人質疑槍傷的真假,台大創傷部主任柯文哲出面聲明:「我看過傷口,看過電腦斷層,我是深綠,難道你們不相信我嗎?這絕對不可能是造假!」

2015年9月10日 星期四

Far From the Tree - 有能者的傲慢,正常人的偏見




曾經有一個美國男孩,被診斷出罹患閱讀障礙。他的父母沒有放棄他,尤其是媽媽,陪著孩子一點一滴矯正問題。有如奇蹟一般,這個孩子不但沒有陷入常見的學習障礙,長大後還唸了劍橋和耶魯,甚至搖著筆桿當上了記者,成為美國國家書卷獎得主。然而,這個感人的故事卻有對反的另一面。隨著年紀漸長,這個兒子的性向也越來越明顯,他是個同性戀。在他的父母認識到這一點之後,同樣也沒有「放棄」他 - 他們也想用與當年同樣的愛來「幫助」這孩子,希望能矯正他,就像當初一起克服閱讀障礙一樣。想當然耳,這孩子不認為應該如此,對他來說,閱讀障礙是一種疾病,一種失能,但是性傾向卻是他的自我認同,是他的身分,父母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呢?於是乎,親子之間沒有交集,只能漸行漸遠。然而,這兩個對反的面向,卻都只是故事的序曲而已。

1993年,長大後的孩子替《紐約時報》採訪美國的聾人年度大會,他非常訝異地發現,這些聾人幾乎都以自己身為聾人而驕傲,他們可以用手語吟詩,每個地方甚至每個人的手語都還有自己的特色,他們不但不想要使用助聽器,不想要學會說英文,甚至視植入式助聽器手術等新科技為大敵,認為那是聽人想要摧毀聾人自我認同的武器,那態度就像同性戀對各種「矯正」性向的方法一樣。年輕的記者驚覺原來自己有那麼多錯誤的印象,聾人不是很需要幫助嗎?我們不是應該要快點讓他們變得跟我們一樣「健康」嗎?原來自己其實跟自己的父母一樣,當站在多數、正常、有能的那一邊時,都不會去思考到底什麼算是失能與疾病,什麼算是身分與認同。於是他發心要造訪各地,採訪那些跟家人也很不一樣、跟主流社會價值格格不入的少數者,包括聾人、侏儒、唐氏症、自閉症、思覺失調、身心障礙、神童、遭姦成孕、罪犯、跨性別。過了將近20年,他終於完成心願,寫下了一本厚達900多頁的好書,在2012年被許多媒體選為年度好書,書名叫《Far From the Tree》。今年9月,台灣也出了第一本中文本,取名為《背離親緣》。

20年磨一劍,Andrew Solomon這本書確實令我讚賞不已。以前在部落格中曾數次提過,甚至還曾趁機向一些出版社推薦此書,但是光看到厚度就讓人打了退堂鼓,甚至還有出版社的老闆問我:「這書這麼厚?你願意當翻譯嗎?」說實在話我當時有些躊躇,雖然我是「自由的矛」,但是畢竟也有例常工作要接,難有時間譯這又厚又硬的書,可是另一方面我又真的很喜歡這本書,而且也擔心萬一被洪蘭染指(以這書的主題和內容,如果交給天下等大出版社的話恐怕不免交給洪蘭)。不過反正後來也沒下文,似乎沒人打算買下版權,直到前兩個禮拜我才知道大家出版社要推出中文版了,拆成上下兩集,分別在9月和11月上市。看到有人願意親身「犯險」,實在是功德無量,只是上市一陣子了,居然市場上一片靜悄悄,沒造成什麼話題,出版社也似乎沒有什麼在宣傳或打書(也許是想等出齊了再說),頗令我感到意外,因此才動念寫篇文章,談談為什麼這是一本難得的好書,為什麼台灣人應該要讀。

2015年8月12日 星期三

不該吃飯的父母




談書的文章還有好幾篇沒寫,不過這兩天的新聞讓我有點感觸,所以插個隊,談一談現在最熱門的話題 - 柯文哲颱風天窩在家裡吃飯。

這一年來我越來越不喜歡在部落格上寫太熱門的時事議題,一來是老人家的無聊叛逆心態,看到各家名嘴公知都在搶著寫,生恐晚了一兩天話題就冷了,我就不太想湊熱鬧。其次,我越來越覺得台灣是一個不想好好講道理的地方,或者說,沒時間講道理的地方。大家都只想把問題快速解決,所以從來沒有什麼「一碼歸一碼」,所有的議題都是撒尿牛丸,黏成一團化不開。我們沒有就事論事的本錢,靠著比西方國家還惡劣不知多少的對話基礎,卻被迫要談比人家更難解的那些話題。看到檯面上不只是政治人物在爭權奪利,下頭的網路公知們也莫不在爭出頭,搶話語權,讓我反而越感心冷,總覺得就這樣躲在自己的小圈圈裡好了,讀自己想讀的書,跟朋友聊幾句閒話,足矣。

既然如此,為什麼要聊柯文哲的事情?事實上,我想談的不是柯文哲或薛香川,而是這事件背後,台灣人(民)的心態。

2015年7月13日 星期一

故事底下更驚人的故事 - Alice Munro的〈空間〉(Dimensions)




昨天下午跟朋友到師大附近的「公共冊所」去掃貨,因為他們要(暫時)歇業了,二手書籍五折出清。既然便宜所以就放膽亂買,反正一本平均都不過幾十塊錢,我挑了本Alice Munro的小說《親愛的人生》(Dear Life),其實我有英文版,而且看過好幾次了,但因為喜歡,所以覺得中文版也可以買來看看(這好像是我的壞習慣)。我跟朋友聊起Munro的小說,認為是典型的「純文學」,即使是故事的情節很驚奇,但是仍然以人情世故為主軸,情節只是輔助而不是主體,這以後我會寫幾篇文章細談,在此且按下不多說。我舉了另一本Munro小說的篇章為例,是《太多幸福》(Too Much Happiness)的第一篇小說〈空間〉(Dimensions),這是非常驚悚的故事,原本我舉這例子只是想說明純文學的一些特色。晚上回家後,想起這篇小說在故事底下的故事,一時興起上網查了一下,中文網頁固然幾乎沒有人談,讓我驚訝的是國外也沒什麼人深談,而且就算有談的全部都沒有看到(我認為)這篇小說最重要的謎團與暗流,因此我決定來談一談這篇小說,沒看過的人最好先去找來讀讀看,一萬字左右而已(能讀英文的話,這裡有英文版)。

其實我讀Alice Munro的小說也是這兩年的事而已,對,就是在她得了諾貝爾獎之後才開始的,從前我只在紐約客讀過一兩篇(像是這篇),而且讀得有些草率,並不覺得哪裡好。直到近來細讀她的書,才發現原來有這麼驚人的魅力。常聽人說Munro的小說「耐讀」,確實,她有很多非常成功的心理刻劃,但這只是耐讀的原因之一,更重要的是,她的寫作方式有太多潛藏的暗流,讀者必須不斷探索才能慢慢找出真正的故事全貌。就像叔本華給讀者的建議:「讀本書兩遍,別無他法」,Munro的小說也起碼需要讀兩次,因為她最厲害的功夫是在故事裡頭藏個另一個充滿謎團的故事,就像偵探小說一樣,她透過多方暗示給你線索,你必須一讀再讀,讀前一兩次你會讀到謎團(但功力不夠、不懂人情世故的話就不會覺得有哪裡奇怪,當然也就沒有謎團了),再繼續多讀幾次,你會發現其實很多細節都有意義,原本看似渾不著意的小地方,原來就是線索。就跟海明威的冰山理論一樣,但是更婉轉更有味,功力一等一。

因為Munro的筆法,導致她(後期)的小說有一個重要的特色,所有的角色都是精心安排的,每個發生的事件都是千錘百鍊、深思熟慮後才寫下的,角色之間彼此的呼應、對照、因果關係尤其重要,很多看似閒話的小地方往往潛藏著暗流,對話更往往不是字面上的意思,你必須先猜出該角色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,才能看出對話真正的意義。〈Dimensions〉就是一篇這樣的作品,以下我會分項來談這小說裡的機關,不想踩到雷的人請在此打住